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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铝业被指污染环境 柑橘绝收癌症发病剧增

admin 2011-12-02 来源:景观中国网
宜昌长江铝业有限公司(下称“长江铝业”),已经成为当地政府手中最大的“烫手山芋”。
  宜昌长江铝业有限公司(下称“长江铝业”),已经成为当地政府手中最大的“烫手山芋”。

  长江铝业总投资规模达10亿元之巨,是宜昌市点军区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年销售额逾20亿元,已带动当地600多人就业。

  长江铝业于2003年落户宜昌点军区桥边镇白马溪村,两年后开始投产。此后,长江铝业周边村民家中的柑橘产量逐年下降。

  “污染面积达4000余亩土地。近两年,柑橘地甚至出现绝收的情况。”桥边镇副镇长谢立向时代周报记者坦承。

  更为严重的是,长江铝业投产后,当地癌症病发率激增,这让村民人人自危。

  “受污染最严重的两个村民小组这几年已经有30个人患上癌症。”白马溪村一位村民皱着眉头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尤其是四年前的那场事故之后,情况变得十分糟糕。”

  2007年,长江铝业发生重大铝粉泄漏事故。“从那时候起,柑橘产量急剧减少,长出的蔬菜奇形怪状,味道苦涩,”更为诡异的是,村民饲养的牲畜经常离奇死亡,上述村民感慨道,“现在的白马溪村,没人敢养家畜了。”

  时代周报记者调查获悉,长江铝业当初落户点军区时十分仓促,甚至未来得及对附近村民进行隔离安置。如今,长江铝业厂区与村民住宅之间,仅相隔一道围墙。

  “区政府一味追求GDP的增长,所以在引进长江铝业这类大型工业项目时,根本无暇考虑环境保护等相关问题。”当地一名知晓内情的官员评说。

  作物、禽畜多遭殃

  11月22日,宜昌市点军区桥边镇白马溪村,盘踞天空的乌鸦黑压压一片,如同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让人喘不过气来。乌云之下,是4000亩被污染的土地。

  在这4000亩土地中,耕地883亩,山林地350亩,其余2000多亩均为柑橘园。宜昌是闻名全国的“柑橘之乡”,柑橘是白马溪村村民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初冬时节的白马溪村,满目萧瑟:柑橘园内杂草丛生,农田里亦是遍地荒草。

  距离柑橘园不到百米距离的地方,有一个池塘,水质浑浊,臭味熏天。“这个水塘现在鱼虾死绝,早就不能喝了,成了祸害。”多位白马溪村村民对此愤愤不平。

  “长江铝业还没有来的时候,这里的柑橘长得很好,我们都是靠种橘为生。前几年,只是橘子产量下降,质量变异;近两三年,在污染严重的地方,柑橘树连叶子都长不齐,也不挂果。”抚今追昔,当地村民感慨万端。

  说话间,一老农扛着干柴从此路过。他摇着头告诉时代周报记者:“这些柴都是从柑橘树上砍下来的。柑橘不挂果,家里没钱烧煤气,就砍橘树当柴烧了。”

  在白马溪村,被污染所影响的不仅仅只是柑橘树。

  “后院种的豌豆,里面全是黑的,像发霉一样;种的红薯,也跟豌豆差不多;菜园里的丝瓜,都是扭曲的,非常硬,根本不能吃。”正常农业生产甚至是日常生活也受到干扰的异象,让习惯了春华秋实的白马溪村村民们无所适从。

  湖北乡村常见的鸡鸣狗吠的场景,在白马溪村却难得一见。白马溪村村民家中很少有人饲养家禽和牲畜。

  “农作物普遍被污染,农户很少养猪,因为根本喂不活嘛。从2006年开始,村里的猪和鸡总是离奇死亡。”白马溪村村支书彭于彦出言谨慎,“但是,不能断定这就跟长江铝业污染有直接关联。”

  白马溪村的土地污染,究竟严重到何种程度?

  宜昌市环保局卫生检测站负责人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今年3月,他们对白马溪村的土壤进行检测时发现,“土壤30厘米以下,都含有超标氟化物……土壤肯定是受到污染的”。

  但令人不解的是,这一检测结果却从未向村民公布过。为此,村民曾多次向宜昌市环保局索要,但均被以各种理由推诿掉。

  时至今日,白马溪村的村民们依然无法知晓,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到底有多“毒”。

  长江铝业的“不小贡献”

  在湖北电力35KV点桥线018号铁塔西边200米处的山包上,长江铝业董事长曾小山于2008年冬天在此建造了一座城隍庙。

  城隍庙四周遍植松柏,庙门正对着长江铝业厂区。村民介绍,每年农历正月初一或十五,曾小山都会与其子曾超林带着厂区工作人员前来“烧香进佛”。

  今年上半年,愤怒的白马溪村村民闯入城隍庙,将庙宇毁坏。激怒村民的并非城隍庙,而是城隍庙建造者曾小山的长江铝业。

  “柑橘地绝收,蔬菜卖不出去,养猪猪死,喂鸡鸡亡。”在白马溪村村民失去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况下,长江铝业开始对村民发放补偿,每亩柑橘园每年最高补偿为1850元,最低160元。

  村民陈红艳称,长江铝业从2006年开始向包括白马溪村在内的周边村民发放补偿,当年补偿金额为60万元。据宜昌市环保局监察支队党支部副书记张体敬介绍,2011年,长江铝业承诺补偿白马溪村及周边地区村民300万元,但这笔资金目前尚未到位。

  对于这一补偿标准,村民们并不满意。村民陈红艳告诉时代周报记者,“2005年前,每年卖橘子的收入就有5万多块。一棵橘子树年产量三四百斤,产值最低也有200元。”

  陈红艳曾多次到镇里上访,反映意见。桥边镇在一份《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称:对柑橘树补偿划分为7个等级,从1850元/亩至160元/亩不等。补偿标准最高的为T区,最低为D区。若按照每亩种植60棵柑橘树来算,即每棵柑橘树最高补偿为30元,最低3元。

  白马溪村村委会主任彭于彦告诉时代周报记者,自家种的300株柑橘正常年份的收入约2.4万元,如今仅0.4万元,“因为是村干部,要服从大局,补偿少,也不好说什么”。

  “以前靠1亩多的柑橘过日子,加上种蔬菜,每年有八九千块的收入。现在,长江铝业的污染补偿费每年只有2000多块,老头子身体不行,每天要吃药,钱不够用。”说到家中的窘境,78岁的李金枝几度哽咽,“只好靠上山挖点麦冬(一种中草药,有润肺止咳功效)、鱼腥草,捡些橘皮卖钱。”

  说完,李金枝进了屋,挎起一只竹篮,步履蹒跚地走出家门,到屋后山地挖麦冬去了。

  对于污染补偿费一事,长江铝业总经理曾超林解释:“公司每年对村民作出的补偿,不是因为污染问题,而是想到这些村民是弱势群体,作为这么大一个企业,对当地农民进行资金上的扶持,也是应该的,给他们钱,就相当于我们企业在做一项公益事业。”对于白马溪村柑橘绝收一事,曾持完全否认态度,“根本不可能有这回事。”

  当时代周报记者反复询问“长江铝业是否对当地环境造成污染”时,曾超林勉强承认,“这么大一个工业,污染肯定是有的”。

  同时,他又辩解说:“从2006年开始,就对村民进行补偿。作为点军区最大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长江铝业带动了当地600人的就业,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不小的贡献。”

  对于曾超林所说的长江铝业对于当地的“不小的贡献”,白马溪村村委会一位不愿具名的干部心存异议。他说,“长江铝业自进入桥边以来,对白马溪村可以说基本无贡献可言,留给桥边镇的财政支出费用,也是微乎其微。”

  白马溪,“癌症村”

  长江铝业落户当地之后,当地村民癌症发病率呈直线上升趋势。虽然目前尚无权威报告证明二者之间有因果关联,但村民们纷纷将患病根源归咎于长江铝业。

  村民告诉时代周报记者,2006年至今,白马溪村5、6组村民中已有30人被查出患有癌症;其中,有多人因罹患呼吸道疾病不治身亡。但对于村民的这一说法,当地政府部门并不认同。

  2005年,村民陈长秀和代德发死于肺气肿;同年,村民陈长钊和荣道秀分别死于肺癌和耳癌;

  2006年,村民陈长建因患食道癌去世;

  2007年,村民黄代喜死于肺癌、脑癌;同年,村民陈长贵死于肝硬化腹水;

  2008年,村民黄文死于肺癌;

  2009年,村民陈发武在宜昌市第五人民医院被检查出肝癌晚期;2010年,村民陈发财被诊断为鳞癌,化疗3个疗程之后因为缺钱停止治疗。

  当地村民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今年3月到11月之间,已有5名癌症患者先后去世,死者均为污染最为严重的白马溪村村民5组和6组,而这两个村民小组总人口仅为186人。

  “这种癌症高发率显然不太正常,很有可能是由于环境污染所致。这里现在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癌症村’。”村民陈红艳说。

  “集体群发恶心、呕吐、腹泻、头晕事件频繁出现在5、6村民小组,还有咳嗽、咳痰、支气管炎等呼吸道感染的发病率也很高,而且不好治疗。”癌症患者陈发财痛陈村中各种怪事。

  此外,上述两个村民小组还普遍存在骨质增生和腰、腿、颈、四肢关节不明原因的疼痛,皮肤炎症及瘙痒等慢性疾病。

  白马溪村的癌症发病率呈上升趋势始于2005年,而长江铝业正是在这一年投产。

  长江铝业烟气净化车间主任牟立新称,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氟化物、硫化物、沥青烟、石墨粉尘等废气,“但公司安装有净化减排装置,所以,对村民的身体危害应该不大”。

  但时代周报记者暗访长江铝业生产车间时,多名工人均表示,“记忆力下降,平时感觉全身乏力,体检时也是尿氟超标。”

  桥边镇副镇长谢立在接受时代周报采访时亦反复解释,“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数据来表明癌症和长江铝业污染有直接关系”。

  今年3月份,宜昌市环保局卫生监测站还专门派两个人过来进行环境检测,报告上面也写着白马溪村的空气质量在二级标准以内,是适合人类居住的。而且检测出的土壤质量也没有发现异常。

  谢立此说,显然与宜昌市环保局负责卫生监测部门的“土壤30厘米以下氟化物超标”的说法相左。

  当时代周报记者问及,“空气质量在二级标准以内具体是什么概念?”谢极力回避,称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概念。

  为解决污染之困,白马溪村村民数度到湖北省信访局上访,被遣送回乡。

  随即,点军区桥边镇今年1月13日组织30位村民进行抽样体检,主要针对谷丙转氨酶、白细胞、血小板、心电图、胸片、下颌骨片和尿氟等7项指标体检。最后,30位村民体检结果均被告知正常。

  村民对这一结果表示强烈愤慨。他们的理由是,此前已被确诊为癌症的陈发财,也在30名抽样体检的村民当中。

  陈发财在一个星期前进行检查,被查出血小板和白细胞已有异样,但是在体检通知单上却“一切正常”。

  令村民气愤的事情不仅仅这些。体检前,有村民查出来的尿氟含量即已达到2.26mg/l,这远远超过人体正常含氟量1.60mg/l,但在体检结果报告单上,依然写着“未见异常”。

  武汉大学医学院临床医生李唯唯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人体吸入过量的氟,常常会引起骨硬化、骨质增生,严重时还会使人丧失劳动能力。”

  氟化物还对呼吸道黏膜及皮肤有强烈的刺激和腐蚀作用。我国卫生标准规定,空气中氟化物最高容许浓度为0.5mg/l。

  “如果超过这个标准,就对人体有害,并且氟化物为高度危害气体,特别是在炼铝厂、炼钢厂附近,大气含氟量比较高,会污染水源和农作物。”

  “我们是明知菜有毒却还得吃,明知土壤遭到污染,却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种植蔬菜,可长出来的蔬菜总让人失望。”已身患重病的陈发财神情苦涩。

  他低着头感叹:“我现在一听到谁死了,我就仿佛看见我以后的路,大致就是这样了。只是担心我孙女这么小,千万不要染病,这样我就可以放心走了。”

  招商引资冲动与污染现实

  走入长江铝业工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铺满一地白雪一般的氧化铝粉;与此同时,机器轰鸣声直击耳膜,震耳欲聋。

  烟气净化车间主任牟立新不无自豪地说:“我们厂是点军区最大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每年年产值有20多个亿,可以带动当地至少600人的就业。这个厂区的规模非常大,也是当地纳税大户。”公开资料显示,2009年,长江铝业实现销售收入20.7亿元,上缴税金1.17亿元。

  而据时代周报记者了解,长江铝业从2008年金融危机后,每年都处于亏损状态。

  点军区一名科级干部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长江铝业现在的经营状况已是力不从心,更别说其对当地的纳税贡献率有多大了。因为污染问题,点军区这几年来的发展也很缓慢。”这一说法,也得到了长江铝业一管理人员的确认。

  长江铝业落户点军区桥边镇白马溪村,造成今日污染困境,与点军区政府的招商引资冲动不无关系。仓促立项埋下的祸根,亦让矛盾更加尖锐。

  谢立坦承:“当时没有考虑太多的污染问题,只想着把这块‘蛋糕’做大,片面追求GDP的增长。因为一个地方要发展,必须有工业的带动,既然是工业那就多多少少会有污染,这是无可厚非的。而且,村民还没有实施搬迁就上马项目,附近的村民有的甚至与长江铝业工厂只有一墙之隔。”

  在被问及长江铝业是否带动了桥边镇经济发展时,谢闪烁其词,“可以带动当地几百人的就业,要说从中得利就不好说了,地方要服从上面的发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村里现在的主要工作是‘维稳’,根本无心发展经济,虽说农作物绝收与癌症高发率是否有关尚无定论,但是目前污染严重却是事实。”白马溪村村委会主任杨彪如是说。

  “点军区本来是想做‘宜昌都市后花园’,竭力打造成一个滨江生态旅游城。”宜昌市环保局监察支队党支部副书记张体敬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称,“但是现在又在不停地引进高污染的工业,真的很矛盾。换一届领导,发展的思路又开始不一样了。点军区这几年的发展,跟夷陵区和亭区相比算是非常慢的。”

  对于长江铝业,点军区区政府也是“爱恨交织”,进退维谷。当初仓促上马的项目,竟招来如此不堪的现状。

  “当初引进长江铝业时,初衷绝对不是说要破坏当地环境。我们的本意肯定是要发展当地经济,带动老百姓致富,可是工业就必定有污染,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们现在就是处于这种很尴尬的境地。”点军区政府新闻发言人陈茂义对长江铝业的污染也显得十分为难。

  时代周报记者获得的一份宜昌市环保局在2011年8月8日作出的检测报告显示:长江铝业排放废气的颗粒物测定浓度为22mg/m3,二氧化硫的测定浓度为59mg/m3,氟化物的测定浓度为3.33mg/m3。

  “这些都在《铝工业污染物排放标准》(GB25465-2010)的排放浓度限值之内,并未违规。”对此,宜昌市环保局相关负责人这样解释。

  “只要是在排放标准之内,即使对当地环境造成一定程度的污染也是合法的,况且每年都有给村民补偿费。”宜昌市点军区环保局局长郭青芸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解释,“至于柑橘绝收、癌症高发等问题,没有一个科学的依据,并不是人为地说与企业有关,我们就必须停掉这个企业。”

  “我们发展的目的就是要带动当地百姓致富。但是,在发展经济之下,破坏环境都成了理所当然,这种发展的确需要反思。”宜昌当地一不愿具名的官员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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