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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建筑景观设计中的文化传承与创新——解读贝聿铭先生的苏州博物馆新馆设计理念

admin 2013-04-13 来源:景观中国网
苏州传统建筑为木质梁架结构,贝聿铭在新馆设计中采用了钢化结构,再用优质木材为钢结构镶边、包装,不仅可确保整座建筑不变形不蛀蚀,更重要的是保留了传统文化信息,使建筑从根本上与环境取得深层的联系。建筑色彩采用苏州传统民居建筑的黑、白、灰色,固守传统苏州粉墙黛瓦的建筑形象,但在屋面材料的运用上,则以现代材料花岗岩取代青瓦,这种产自内蒙古和山西一带俗称“中国黑”的花岗岩质地坚硬,不易开裂,避免了传统青瓦在寒冷天气下易开裂,需定期更换的不足。这种“棱形”的瓦虽然是新馆设计的小细节,却使他向“为中国发展一套自己的建筑

摘要 [目的]探讨中国当代建筑景观设计现代化进程中民族文化精神失语问题。[方法]以苏州博物馆新馆设计为例,从建馆的地域文化特性和建筑设计造型、色彩和新材料、新技术的应等多个方面进行分析,探讨如何在当代建筑景观设计中表达中华文化的精神形式。[结论]贝聿铭先生设计的苏州博物馆新馆以其卓越的设计理念和艺术表现技巧,正确地处理了传统与现代、艺术形式与文化、新材料技术与文化内涵表现等诸方面的关系,为当代中国建筑设计民族化、现代化的发展提供了可资借鉴的专业经验。

  关键词 建筑;园林;设计;文化

  优秀的建筑从来就被视为一个民族文化和美学高度的纪念碑,没有自己代表建筑的民族或城市是没有地位的。建筑具有民族性才具有世界性,具有民族价值才有世界价值。在当代,具有民族精神的建筑景观意味着文明的自信自立,意味着世界范围的亲和力以及由此而来的滚滚财源。然而,目前的中国由于现代建筑设计观念的滞后和外来文化的冲击,已在一定层面上导致了民族话语的失忆,形成了西方建筑风格一面倒的趋势。在城市建设的跨越性发展中,由于盲目性建设,东方这块古老文明的土地上留下了大量毫无本土文化特征内涵的西方建筑,这些建筑在一定程度上歪曲甚至摧毁了城市格局以及传统文明。中科院院士吴良镛先生在针对北京近几年标志性建筑“洋设计”成风的现象曾深刻指出:“看了这些方案除了震撼你还有别的感觉吗?[1]”。在建筑多元化、多样化的今天,面对西方文化的挑战,建筑如何与城市地域性文化历史相结合,如何在中国现代生活的坚实土壤上创造出既有时代文化特色又具有中国气派的新建筑文化,怎样继承传统并在传承的基础上进行创新,贝聿铭先生设计的苏州博物馆新馆对此作出了专业的回答。

  1 建筑设计的整体性与文化性

  建筑永远是城市整体环境的一部分,建筑设计考虑城市的历史文化以及与周围环境关系是设计的原则之一。贝聿铭先生十分重视这一点,在谈到自己的设计时曾强调context原则,该词在一些文章中被译为“文脉”,其含义是“上下文的关系”,用在建筑上不但讲历史文化上的关系,也讲和自然环境的关系,讲与周围建筑的关系。意大利建筑设计师奈维认为:“建筑是一个技术与艺术的综合体[2]。”城市建筑兼有科学技术和艺术文化双重属性,对城市和建筑发展趋势的曲解,往往是由于没有把握住这两种属性本质的不同造成的。科学技术的进步是靠突变、发现、发明来实现,它可以否定过去,“喜新厌旧”。但文化艺术的进步较多地是靠积累和渐变,对过去有更多的继承和包容,允许在发展进步的过程中不时地回顾传统。建筑需要借助文化主旨来创立它的真实性,只有这样建筑才可以说是忠于时代并成为时代的一部分。贝聿铭苏州博物馆新馆的设计充分体现了这一点,从传统中求“新”求“变”,而不是像一些城市的建筑那样脱离城市文化血脉和城市风格孤立的进行设计,导致城市建筑文化记忆完全丧失[3]。

  苏州是一座有着2500多年历史的古城,是中国文化南方地域文化的代表。然而,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人们需要新的生活环境和时代气息。新世纪的苏州需要一个新起点和新的标志,这个标志应该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意识的和谐:既有传承,又有创新,现代与传统兼顾,“苏味”与现代并存的现代主义特征[4]。苏州博物馆新馆正是以这种审美要求进行建筑艺术设计探索的典型。新馆选址比邻世界文化遗产的拙政园,贝聿铭在现代材料以及构成设计中深刻阐述了当代建筑与城市深层肌理的密切关系。新馆从整合吴文化种种精神符号入手,在历史与美学、新与旧之间建立一种整体比照和联系:总体庭院布局与四周的古城保持相似的格局,空间四合院与园林庭院的交融,院落三条纵轴线的发展模式,新馆与东侧的忠王府格局相匹配,立面类型延续苏州传统民居灰瓦白墙的形式;要素层次、建筑材料、细部结构运用现代新的技术,墙、窗、坡顶等传统要素新的组合,园林、建筑、水景三位一体整体处理而达到的空灵淡泊意境(图1)。这些使苏博新馆建立起传统人文精神与现代生活的内在联系,成为苏州城市整体文化系统的一分子。

  2 建筑设计的物质元素与精神形式

  文化传承是通过造型、色彩、材料等具体元素来实现的。建筑设计是一门立体的艺术,他之所以具有承载文化的功用在于其是“有意味的形式”,形式关乎精神,精神寄身于材料、造型、艺术形式,东西方文化只有在形式材料的重新组合中才能实现创新。简单套用现代图型模式和新的建筑材料,认为这样就现代化、民族化了,是不了解建筑形式与材料精神属性关系的缘故。目前许多城市远看非常现代,稍近观察则感觉苍白空洞,既无西方现代建筑的内涵也无中国文化的意韵,只有材料的豪华、造型色彩的虚妄。毫无疑问,文化与设计形式结合的问题已成为当前建筑设计现代化民族化的根本问题,而苏州博物馆新馆在这方面已提供了优秀的范例。

  2.1 造型  苏州博物馆新馆外观呈几何形,极具现代特征,但精妙之处在于从新馆任意房间的窗户向外看都会发现新馆坡度与远处及更远处的苏州传统民居的屋顶坡度几乎不差分毫,这使得人们首先从图形构成认同达到对传统文化的认同。从建筑结构看,现代几何体构成的坡顶隐含着苏州古建筑传统的斜坡屋顶的基本概念,三角形、正方形不断的繁衍和重构,西方古希腊罗马神庙的三角体立方体的构成、哥特式夸张的三角形、立体主义极简主义艺术的冷峻理性与苏州传统建筑潜在的三角形、围墙线形的运动以及建筑的方形空间交织在一起,西中有中,苏中有西,东西方的图形自然转换,简洁、抽象、有力度,不知不觉之中完成了中西文化的融合,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转换。新馆整个运用轻型钢架和混凝土构筑墙体,黑白相间的中国元素颜色与现代冷峻的建筑材料再加上随处可见晶莹剔透的玻璃天棚,空间封闭而又通透,折射出禅宗文化、道教文化的深层信息,参观者尽管在犹如在超级魔方的现代气息中穿行,却仍然被东方园林强大的传统文明牵引着,确立起建筑景观中国文化的主体性。造型、空间等中西元素有机的结合,图形构成的巧妙转换,现代空间中国园林意境的营造是苏博新馆成功实现传统与现代转换的关键(图2)。




  2.2 色彩  色彩总是首先进入人们的视线,色彩比形式更能表现空间的情趣。正常状态下,人在观赏建筑时,最先引起视觉反应的就是色彩[5]。中国传统空间美学十分讲究以景叙情,情景交融,色彩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不同民族不同地域往往有自己固有的基本色调,中华民族勤劳善良,具有“道法自然”的宇宙观,苏州青白相间的地域色调体现了这种精神特质,黑白灰延续千年已成为苏州城的文化色。贝聿铭先生意识到这一点,采取了与设计其他城市标志性建筑物不同的手法,保留了苏州温和、清淡、俊秀的黑白基调。为了与周围民居环境协调,博物馆尽管用的全是现代新材料,但外墙与内墙都以纯净的白色作为主基调,仅仅在空间转折处用灰色的线条来勾勒外形,同时,深灰色石材的屋面与白墙相配,清新雅洁,与苏州传统的城市色彩肌理相融合,新瓶老酒,为粉墙黛瓦的江南建筑符号增加了新的诠释。

  把建筑和室内空间的色彩归纳为黑白灰几种色彩,是贝聿铭对于苏州传统文化的深刻诠释。如同创作一件绘画作品,设计师将自己对生活的感受,对文化的理解以及对空间心理的把握融会贯通,最终抽象出最合适的色彩,这是一种继承传统的本质方式,把握住了原始的韵味和精神内涵。

  2.3 新材料、新技术  “新材料,新技术固然重要,但对建筑艺术设计来说,更为重要的则是找到与民族精神相表里的材料特质,使建筑具有独特的形式与风格[4]。”在新馆设计中,贝聿铭通过研究中国文化和苏州建筑设计,大量运用了新技术、新材料设计手法,使这座建筑既有传统苏州园林建筑的特点,又处处散发着古雅现代的气息。

  苏州传统建筑为木质梁架结构,贝聿铭在新馆设计中采用了钢化结构,再用优质木材为钢结构镶边、包装,不仅可确保整座建筑不变形不蛀蚀,更重要的是保留了传统文化信息,使建筑从根本上与环境取得深层的联系。建筑色彩采用苏州传统民居建筑的黑、白、灰色,固守传统苏州粉墙黛瓦的建筑形象,但在屋面材料的运用上,则以现代材料花岗岩取代青瓦,这种产自内蒙古和山西一带俗称“中国黑”的花岗岩质地坚硬,不易开裂,避免了传统青瓦在寒冷天气下易开裂,需定期更换的不足。这种“棱形”的瓦虽然是新馆设计的小细节,却使他向“为中国发展一套自己的建筑语言”理想迈进了实在的一步。

  “让光线来做设计”是贝氏的名言,在苏州博物馆新馆的设计中,能够让你体会到光线的重要意义(图3),贝聿铭再一次让光影成为了空间的主角。建筑的中庭借鉴传统“老虎天窗”的做法,但窗户开在了屋顶中间部位,屋顶形成一个折角,光影交错,整个空间充满祥和与大气。走廊由透过天顶造成的线状光书写着,如同走在了古老的竹帘下,传统符号在光线中简洁地演绎着现代的气息。

  新材料新技术如果仅仅做为材料使用不融进精神元素,就不具有新的含义,苏州博物馆新馆材料的运用,对当前设计界一味追求豪华,试图以新材料代替艺术创造的做法无疑具有拨乱反正的意义。




  2.4 传统造景手法的现代运用  中国古典园林在处理空间关系上有着极为丰富的语汇[6]。在新馆的设计中随处可以看到这些熟悉的传统造景手法。例如,地面一层“吴塔国宝”和北部的“吴中风雅”两个展厅相对,玻璃后分别种植不同科属的安吉竹和刚竹相对成景,统一而又不失变化,富有禅意,此为传统对景的艺术手法;主庭院的水池仿佛一面镜子,他是空间意义上的“留白”,也是整个新馆的“空心”之处,因为是池,只可以观,而不可以入。水中的倒影随人的走动而不时变化着,在南方时雨时霁的青色天空下,虚实相生、如梦如幻;窗是苏州园林中的“眼”,苏州园林的窗有多重功能。采光只是一个方面,其实他还是借景时裁剪风景的取景框。新馆中菱形,海棠形,六方式漏窗,如同反复出现的旋律,参观者产生远景如画的错觉,体现“尺幅窗,无心画”的意境,是框景;又如实借处理:主庭院北部的“片石假山”借拙政园之白墙作画,以中国山水画章法布局,石材由黄色调过渡到灰色调,颜色和肌理层层退晕,意境深远,与传统的堆石理水方式完全不同,堪称园林创新的一大亮点;隔景处理:传统园林讲究小桥流水,通过置桥来阻断一大一小两个水面,增加景深。主庭院池中有直线曲线交叉形成的石桥通往水中亭,石桥曲折迤逦,起到“隔”的作用,使园景更觉深远。

  2.5 园林设计的新理念  “新的建筑不能配老的园林,苏州园林是过去鼎盛时期的产物,现在无论怎么造都无法超越,只有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4]。”贝聿铭很好地实践了这种设计理念。新馆的主庭院中是一座在古典园林元素基础上精心打造的创意山水园,由铺满鹅卵石的池塘、片石假山、直曲小桥、八角凉亭、竹林等组成,运用西方现代设计中常用的点线面构成法,成形成组,结实有力,与整体建筑十分谐和,不同于苏州传统园林散淡自然的造园法,但不脱离中国人文气息和神韵,现代而又传统。上述山水园北墙与拙政园有一墙之隔的“片石假山”创作灵感来自于宋代米芾的山水画,借拙政园之白墙作画,用曲桥来进行隔断,仿佛假山是在水中渐渐浮出一般,呈现出清晰的轮廓和剪影效果,打造出山水画中“平远”的意境,是拙政园现代版的诠释。这种“以壁为纸,以石为绘”,具有现代平面构成的山水景观,不仅是在传统基础上的一种尝试和创新,更是园林新的设计理念(图4)。

  在新馆文化传承创新语义的构思中,贝聿铭先生有一套独创的“插枝理论”———有了好的根可以插枝,把新的东西,能用的东西,接到老根上去,传统就活了。于是便有了东部茶室内从忠王府嫁接的“江南四大才子”文徵明当年手植的紫藤,从而新馆的紫藤园便有了500年的文化血脉,延续了吴门文化的精神。注重造园文化品性的例子还很多,如几杆修竹配以太湖石,清新雅致,是传统中国画四君子题材中竹石题材的立体表现。植物配置上,选用了桂花、如皋松,柏树、安吉竹、羽毛槭等,姿态优美、线条柔和,都是中国古典园林中具有人文精神的常用树种,与建筑刚柔相济,产生了现代园林的艺术美感。新馆造景由传统园林造景精髓中提炼而出,成为一代名园拙政园在当今的创造性延续,显示了传统园林设计的现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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